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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川西高原的爱恨情仇——铁血羌魂 by 如水莲子

2018-5-28 19:32

第二章:械斗
  尔玛和妈妈回到家中,尔玛坐在火塘边,用火钳拔拉着里边的火。
  阿妈坐在她身边,看着自己快长大的女儿,心里很忧郁,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女儿居然会爱上仇家寨子的男孩,这也太没有骨气了一点。
  “我以为你真的还小,不肯出嫁,谁知道你和那个人,你怎么能喜欢我们仇人的儿子,他还是一个少爷,他能娶你吗?你把我们家的脸丢尽了,你让阿妈阿爸在寨子里怎么活呀。”
  “妈,我喜欢他,喜欢成勇哥,他说过,他要娶我的。阿妈,他说了,他要他爹不打我们青云寨,他听我的。”
  尔玛并没有怕斯柯舒捆她,她是个不怕事的女孩子。
  “他听你的,你叫他不打我们寨子,他就能不打我们寨子吗?他还能不听他爹的?”听到女儿幼稚的话,阿妈更担心了。
  “就算他听他爹的,可是,等他当上头人,他就可以不打我们青云寨了。”尔玛充满信心地说着。
  “你做梦吧,就凭你们能让羌寨几百年的械斗不打了,你大舅不就是在攻打龙山寨时让龙山寨人射死的吗?还有村东头的二娘。”
  阿妈说不下去,想起自己的亲人在械斗中死亡的惨剧,她就不寒而栗,如今女儿却和龙山寨头人的儿子相恋,这不得不让母亲担心。
  “阿妈。”
  母亲的话让尔玛很痛苦,她知道她们的爱情那么艰难,她多么需要母亲能支持她和朱成勇的爱情呀,因为阿妈很爱她,可是,阿妈却这样,尔玛着急又难过。
  “不管你说什么,反正我不许你和这个头人的儿子好,他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,我们攀不上。”阿妈硬着心肠说。
  “阿妈。”
  尔玛又叫了一声阿妈,希望阿妈能理解她。
  “你要是不听阿妈的,阿妈就死给你看。”阿妈知道,不硬着心肠斩断女儿的情思,女儿将来会吃很多苦的。那大户人家那么好进的么?头人的太太那么好当的么。说着,阿妈拿出剪刀。
  尔玛过去,夺着剪刀,夺不下,尔玛跪下了。“阿妈,我听你的,还不行吗?”尔玛哭起来,她最不忍心看到妈妈受苦,当她被捆在柱子上,看到阿妈为她求情时,阿妈的哭声让她心碎了。为了妈妈,她只好把这段情放下。
  阿妈搂住女儿。
  朱头人带着儿子和管家手下一帮人回到龙山寨。他也很是生气,今天早上,他刚坐在龙椅上喝茶,突然,管家来报,少爷不见了。
  原来,管家像平常一样在书房中等少爷,准备给他讲古,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来,派人去少爷房间请,房间里没有人,才知道大事不好了,于是,报告老爷。
  朱头人一猜就知道儿子肯定又坐溜索去了青云山,这儿子不知轻重,这两面三刀个寨子之间有仇,而且现在两个寨子为了争水源也打得冤冤不解,要是青云寨的人发现龙山寨头人的儿子独自到青云寨,对他不利呢?他毕竟是个孩子,虽然他会打猎,会打枪,可枪还在他这里呀。
  于是,他马上叫管家叫了一帮家丁,将让他们扛上自己妹夫给的三八大盖枪,不会用,壮胆也行。坐着滑杆下了山,又赶到青云山,进青云寨,一进寨子就听说自己的儿子和青云寨的女子好了,还被人家绑了起来,想着都窝囊呀。
  他将儿子带回自己的寨子,已经是晚上了。
  朱成勇坐在桌子边,他觉得很累,也觉得自己很无用,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孩。马头人的话他知道是哄他的,因为他们把他当小孩。
  “你真的长大了,啊,居然敢和青云寨的女子好了,天下就没有好女人了么?”一路上,朱头人都想教训自己的儿子,无奈,两人坐的不是同一个滑杆,他只好在滑杆上生闷气,回到家,他开始教训起来。
  “爹,你们烦不烦呀,总是打来打去,争水源,争地盘,大家都是羌人,有什么好打的。总有一天,把羌人都打光了就好了。”听到爹的话,朱成勇就生气,要不是上一代人打来打去,他和尔玛的婚事也没有这么多波折呀。
  “放屁,我们不打,可人家要打我们呀,我们羌人都是有血性的汉子,还怕把人打光。就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,为了女人说出这样的话。”听到儿子的话,朱头人气不打一处来。
  “过去是别的民族欺负我们,我们才打仗嘛,反正我不喜欢你们打来打去,要不然,我和尔玛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。”朱成勇和父亲争执着。
  “住嘴,就算我们两个寨子没有械斗,没有仇,我也不许你娶一个山野村姑到我们家。你是头人的儿子,你要娶的也是头人的女儿。以前我们给你订的陈头人的女儿看不上我们家,嫁给县长的儿子了,那女子算什么,人很浮浪,不配做我朱家儿媳,没什么,爹给你找一个。”朱头人对儿子叫到。
  “你再给我找,也找不到尔玛那样的好姑娘。”朱成勇的倔脾气也上来了。
  “你别气我,说实话,你的事真让我烦,你姑姑给你说了一个成都的小姐,我觉得靠不住,她那样的城里小姐在我们山里呆不住。可是。算了,不过,你别想娶尔玛了,你也还小,这婚姻大事过几年再说吧。”朱头人最操心儿子的婚事,想到儿子的事他就烦,不过,他也不想和儿子闹僵了,他心里还是很疼自己的儿子的。
  朱成勇没有说话,他想,现在自己还小,说不起硬话,总有一天,等他自己当上头人,想娶尔玛就娶尔玛。也没有再和父亲争执。
  两人再也没有见面,但心里的思念却一天比一天深,尔玛每天上山采药都会向龙山寨望去。也不知自己的心上人到底怎么样?
  朱成勇把自己的心思放在龙山寨上,他向父亲再次提出要训练家丁用枪,父亲终于同意了。他每天训练团丁打枪,自己没事也打枪玩。
  管家带他到他们家的田地去巡视,让他学会收田租,算帐,他也认真学着,看到他的变化,父亲很高兴。
  只是马头人不知道儿子心中的想法。在青云寨的所遭受的事情让朱成勇知道,只有龙山寨强大了,他才敢到青云寨去向尔玛求婚。要是马头人敢阻拦,他就带人硬抢。想起自己在青云寨被斯柯舒的手下捆绑羞辱,他就很愤怒,虽然他还小,但男子汉的尊严却在他心中产生。
  到成都替头人办货的人回来了,正在山上放羊的尔玛迅速跑回家,几个月没有见到阿爸,让她太想念阿爸了。而且,这几个月所经历的事都让她想扑到阿爸怀里哭一场,把内心的委屈都向阿爸诉说。尔玛回到家,却不见阿爸,只见和阿爸去成都办差的姜保大哥,他和阿妈坐在堂屋中,阿妈在抹着眼泪。一种不祥的感觉出现在她脑海中。
  她走进门,先喊了一声阿妈,再喊一声姜保大哥,姜保招呼了她一声。而阿妈却像没有看到她一样,呆呆的。“阿妈?你怎么啦?姜保大哥,我阿爸呢?”尔玛问。
  “尔玛妹子,你的阿爸没啦。”姜保叹息着说了一声。
  “啊?姜保大哥,你说什么呀。”
  “你阿爸被打死了。”原来,尔玛的阿爸和姜保带着几个人去成都帮头人办差,他们找到皮货商,将山货买了后,便到成都春熙路去为太太小姐们买丝绸,买时装和胭脂水粉之类的,又买了一些盐巴,大米,然后依照头人的吩咐到鑫兴杂货铺去帮头人取一样东西。取什么东西头人事先并没有告诉他们,只是说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和他们的头人是好朋友,早年在生意上也有交往,头人将一样东西放在杂货铺让老板保管,现在,头人需要那些东西了,因此派他们去拿。
  他们到了鑫兴杂货铺,找到老板,说了来意,并把头人的信给老板看。老板看了信,点点头,他知道这些人的来意,便把他们带到后院,让手下抬出一箱东西,说是马头人托他保管的东西,让姜保他们带走。姜保他们抬着那箱重重的东西从后院走出门。将东西放在马车上,正准备出发,突然来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冲过来,一些士兵围住他们,另一些士兵冲到他们车子上,开始翻他们车上的东西,将那些丝绸和衣服扔了一地。还把大米包用刺刀捅开,大米漏了一地。
  看到他们的货被士兵糟蹋,他们又急又气,这些货是头人让他们办的,弄坏了回去怎么交待呀。
  姜保喊了一声:“你们别弄坏我们的东西呀”,他边喊边挤过去,想保护货物,却见几把刺刀对准他,他吓住了。
  尔玛的阿爸知道这些兵爷不好惹,他们是帮头人办货,如果让这些兵爷乱翻,把货弄坏了也不好,于是对军官说:“各位兵爷,有什么好好说,你们别乱翻,东西弄坏了我们赔不起呀。”
  一士兵对他吼了一声,“少废话,我们是来检查的。”
  士兵们检查了一阵,没有查出什么,看到箱子,军官示意,一士兵走到箱子边用刺刀撬箱盖。尔玛的阿爸更着急了,他不知道箱子里边是什么,但他想到那是头人吩咐他们到杂货铺来拿的,是杂货铺老板帮忙保管的东西,那肯定很重要呀,因此,他也不顾自己年纪大,奋力地推开看守他的士兵冲过去扑到箱子上边。
  “不要啊,不要动这箱子呀。”
  军官听不懂他喊什么,只看到他在摇手,又摇头,更怀疑里边有什么重要东西了,就叫人拉开他。他一动不动,只是摇头。军官火了,用手枪对准他的头要他滚开,他也不动,军官将枪口抵在尔玛阿爸的头上,谁知,枪走火了,子弹打进尔玛阿爸的头颅。
  尔玛的阿爸趴在箱子上。军官让人拖开尔玛的阿爸,然后叫士兵用刺刀捅开箱子。大家傻了眼,原来,箱子里边是崭新的枪,姜保他们不认识这是三八大盖枪,也是当时很先进的步枪,只是知道里边都是洋枪。
  这时,另外的几个士兵押着杂货铺的老板过来,跟着来的还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和他的随从。
  老板指着他们对骑在马上的军官说:“就是他们在走私军火的。”
  “带走。”
 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对士兵说了一声。
  “是,团长。”士兵说了一句。
  姜保才知道,骑在马上的正是驻守成都的国民党团长。这团长他们都知道,正是龙山寨朱头人的妹夫。落在龙山寨子头人妹夫的手里,这下全完了,肯定是死路一条了。士兵们押着他们一行往成都警备司令部走去。姜保想,如果真的被他们关起来,那只有死路一条,好在他对成都地形也熟悉,于是,在路上,他假装要解手,准备逃跑。
  他边走边观察着,走进一条小巷,他说要解手,士兵让他忍住,他说忍不住了,要解大手。士兵报告给军官。军官跑到前边问团长,团长说了一句,管天管地,还管人家拉屎放屁不成,就同意了。
  一士兵将他带出队列,带向厕所,他打晕士兵,跑进厕所里,然后从天窗上翻了出去。跳进一个农民的菜地里。在跳的时候,他的脚歪了一下,痛得他钻心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站起来。一个妇女正在浇地,看到他,吓了一跳,还好,他会说汉话,也正是这原因,头人才派他来成都办差。
  “你咋个啦?”女人问他。
  “外边有兵在追我,我不是坏人,大姐,你让我在地里躲一下。”
  “这菜地怎么躲人呀,你还是到竹林里边躲一下吧。”
  他想了一下,点头,往竹林里跑去。在外边的士兵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从厕所里出来,便冲进厕所,发现厕所里没有人。报告给团长,团长狠狠骂了他的手下这帮饭桶,并让人去追他,士兵们发现厕所的天窗,知道他是从天窗逃跑的。他们走出厕所绕到后边的菜地。问妇女,看没看到有人跑了。妇女自然给他们指了个反方向。士兵追了一阵,没有看到人影,又累又饿,有两个烟瘾发了,便叫人放了几枪,回去交差,说逃跑的人打死了。团长也没有追究,便押着其他人往团部去。
  姜保跑进竹林,听到外边传来枪声,他知道士兵们已经发现他逃跑了,在追捕他,他吓得不敢动。直到晚上,他才偷偷从竹林中走出,和一帮要饭的人一起混出城去,然后翻山越岭,喝山泉水,吃野果子,好容易才回到青云寨。
  “大婶,我们真的没有走私军火,我们真的按照头人的吩咐到盐市口那家店取的货呀,谁知那里边是枪枝呢?马头人太坏了。”姜保委屈地说。
  姜保讲完尔玛的父亲被打死的经过,尔玛惊呆了,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阿爸居然会这样离开她和她的妈妈。以前,阿爸告别她们母女,要到成都帮头人办事,每次她都要和阿妈送阿爸到村口。天真的她总会问她阿爸很多,还要阿爸带她到成都去玩。阿爸总是摸着她到的小脸,慈爱的说:“小依娜,阿爸要去办事情,以后等你长大再带你去成都吧。”
  她长到十四岁,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不再缠着阿爸,要阿爸带她去成都,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阿妈身边,要阿爸保重。阿爸依然很慈爱的看着她,那时,阿爸身边有了一个年轻的大哥,就是姜保大哥,姜保大哥结婚了,他的妻子也会送他到村口。姜保的妻子叫荞花,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,还是他们村子里的金花。他们还有一个孩子,叫宝儿。
  这些女人们都会默默送自己的丈夫去成都,因为她们都知道,去成都一路上有不少风险,好多人有去无回,有的被山上落石头打死,有的坐渡船时掉进水里淹死,有的被土匪打死。
  而尔玛的阿爸和姜保大哥他们每一次去成都给头人办事都没有闪失,头人也很信任他们。可是这次却这样,货物被没收,阿爸也被人杀死。难道因为她这次没有送阿爸?她阿爸这次去成都,走的那天正是尔玛遇到野猪的那天,也是她遇到朱成勇的那天。而且,杀死阿爸的竟然是他,朱成勇的姑父。尔玛最爱的男人的姑父杀死她的阿爸,这也太残酷了吧。这让尔玛怎么能承受?
  这时,马头人家的家丁闯了进来。
  “你们来干吗?我阿爸都死了,你们还要逼我们还债吗?”尔玛没有好气的对家丁说着。
  “没你的事,好哇,姜保,你把头人的事办砸了。还在这里躲着,还不回去给头人复命。”家丁对姜保叫着。
  “我,我是来告诉大婶,大叔的事,我马上就去给头人复命。”姜保对家丁说,他知道,这次少不了挨头人的吗,甚至毒打,谁叫他们把头人的事情办砸了呢?
  可这怪谁?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杂货店老板在走私军火呀。他们连洋枪都没有见过,怎么会走私呢?那老板一口咬定是他们在走私,可是,他们是根据头人吩咐到那家杂货店拿东西呀,难道头人在走私?不过,姜保是不敢那么说的。
  家丁把姜保推出尔玛家,往晒坝推去。
  尔玛依娜回过神来,她看了看阿妈,只见阿妈呆坐在凳子上,只是流着眼泪,连哭的声音都没有。
  尔玛吓坏了,摇着阿妈呆胳膊喊道:“阿妈,你怎么啦,阿妈,你别吓我呀。”
  突然,余正花走出来,对尔玛说:“尔玛,快去看你奶奶。”
  “啊。”尔玛站起来,往里屋跑去。
  尔玛进了里屋,看到奶奶已经气若游丝,她喊着奶奶,奶奶却不再答应她。她握着奶奶的手,那手却慢慢变凉,很快垂了下去。奶奶头一歪,停止呼吸。尔玛的奶奶离开了她。尔玛扑到奶奶身上痛哭着,十四岁的尔玛一下失去两个亲人。
  此时,在寨子中间最大的晒场,上次绑过朱成勇的那根柱子上绑着姜保,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,姜保被捆绑在柱子上,浸过水的麻绳紧紧的捆在他身上,脖子处都出现红印子。一个家丁用皮鞭抽打着他,姜保不住的惨叫着,寨子里的人都被家丁赶到晒坝围观,包括家里刚死了人的尔玛和她妈妈。看到姜保被打得惨叫,尔玛心里也一阵阵发紧。
  打了一会儿,斯柯舒让人暂时停止毒打,然后对村民说:“大家听好了,这个姜保,枉老爷对他那么好,他和尔玛长贵却把头人的事办砸了,更可恨的是,头人让他们到成都做正经买卖,让他们卖山货,买布和盐巴,他们居然走私军火,指不定还走私烟土啦,这种不忠于头人的狗东西应该不应该打。
  “冤枉呀,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东西是军火,我们是按头人的吩咐去取的货。我们连看都没有看过,哪来的走私。”姜保说。
  斯柯舒一耳光过去,姜保头一偏。但那耳光还是打在他脸上,打得脆响,姜保抬起头,嘴角流出鲜血。姜保不再说话。
  “照你这么说来,是头人叫你们去走私军火的了?”斯柯舒问。
  姜保大声地说:“我没那么说。”
  “还他妈的嘴硬,给我朝死里打。”斯柯舒命令到。
  家丁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着,姜保发出一阵阵惨叫。
  旁边的村民看着,什么也不敢说。一些妇女低下头,不敢看。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跑过来,她正是姜保的妻子荞花。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上山采药,听到有人说她的丈夫姜保打头人的事情办砸了,被头人捆在柱子上打,还说,他丈夫吃了官司,马上下了山。
  她跑进晒坝,正看到家丁在殴打姜保,连忙抓住家丁的手。“求求你,别打了,别打了,我男人快没命了。”
  家丁手一扬,推开她,又继续抽打姜保。
  荞花哭喊到:“求求你们别打了,别打了。”
  孩子也叫着:“阿爸,阿爸。”
  “不行,谁敢办砸头人的事,这就是下场,你再敢闹,就将你男人送到县衙去,走私军火可是死罪。”斯柯舒恐吓着姜保的妻子,姜保的妻子吓住了。她再也不敢说话,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毒打。姜保昏过去,荞花扑到他面前,抱着他身子摇晃,边摇边喊:“姜保,姜保。”宝儿也抓住姜保的手:“阿爸,阿爸。”姜保睁开眼睛看了看妻子和儿子,无力地垂下头。
  家丁拖开荞花,一脚将宝儿踹开,宝儿倒在地上,半天没有声音,妇女跑过去抱着儿子:“宝儿,宝儿。”孩子缘过气,大哭起来。荞花搂住儿子,说了一句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  家丁从柱子上解下姜保,往头人府里拖着。
  “来人,把姜保拉下去,关进地牢里。”
  荞花看到家丁要将姜保押进大牢,又放开孩子,挣开家丁,扑到丈夫身边,紧紧抓住丈夫不放,“你们别带他走,别带他走。”一个家丁将她推倒在地,其余家丁将姜保往官寨里拖。荞花哭喊着,孩子也跟着喊阿爸。可是,他们却只有眼睁睁看着姜保被带走。
  尔玛的奶奶安葬在山坡上,是余大爷亲自主持的葬礼,尔玛的阿爸走了,阿妈也生病,她又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,什么也不懂,全靠村子里的人帮忙。
  尔玛在奶奶的坟头痛哭着,哭她的奶奶,哭她的阿爸,也哭她的命运。
  村子里的人都很同情她一个小姑娘。
  而尔玛也长大了。
  从奶奶坟前回家后,她一句话也不说,人也发呆了,余正花只好一直陪着她。
  村子里的人都很同情她的阿爸,想给她阿爸立一个衣冠坟,因为她的阿爸客死他乡,尸体也没有弄回来。
  可是,马头人不准,因为尔玛的阿爸和姜保不但把头人的事情办砸了,还走私军火,既犯了国法又犯了家法,如果尔玛的阿爸不死,也会坐牢的,既然尔玛的阿爸死了,就不再追究。可是,姜保却不能不追究了。
  马头人叫斯柯舒到寨子里宣布,他将把姜保送到官府中去,也不是他存心要这样和姜保过不去,他没有办法。走私军火是大罪,就算他可以放过姜保,可国法难容呀。
  姜保的妻子一听头人要将她的丈夫送官府,吓坏了,她连夜赶到头人府为丈夫求情。
  那天夜里,姜保的妻子来到头人府,头人刚吃过晚饭,坐在堂屋里喝茶,其实,羌人喝茶本来都喜欢在火塘边喝茶,可是,马头人却喜欢像汉人那样,在堂屋里用紫砂壶品茶,他喝的茶也是姜保他们到成都买回来的西湖龙井。
  堂屋里点着松明灯,光线也很亮。
  马头人坐在太师椅上咂一口茶,然后听着姜保的妻子荞花对他说着什么。
  他旁边几个低眉顺眼的丫头在给他煽扇子。
  荞花同样也低眉顺眼的站在马头人身边说着:“头人,您可千万要开恩呀,我家男人给您办砸了事,您教训他,我没啥说的,货丢了,我们姜家陪,只是,您千万别把他送到官府呀,一进官府他就没命了,求求您了。”
  荞花跪了下来,给马头人磕头。
  马头人放下茶杯,从太师椅上起身,扶起荞花:“起来,起来,姜家媳妇,都是一个寨子的,别这样,让人家看到像什么呀。姜保他们办砸了事,我叫人打他也是出气。你们先下去。”
  他让几个丫头先下去,几个打扇子的丫头说了声是。然后低头退出去。
  堂屋里只有马头人和荞花两个人。荞花突然感到害怕,她想离开,可是,想到丈夫生死未卜,又不敢走。
  她鼓起勇气对马头人说:“头人,帮帮我家男人吧,我们姜家一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。”
  马头人为难地说:“也不是我想这样做呀,是县衙接到成都送来的信,要他们抓姜保呀,你男人这事闹大了,要是尔玛长贵不死,他也脱不了干系呀,走私军火是死罪呀。”
  “可我男人和尔玛长贵大叔他们是被冤枉的。”
  “冤枉,人家朱头人的妹夫带兵在他们的货里搜出了军火呀,这就说不清了。”马头人认真地说。
  荞花哭了起来:“那怎么办呢?头人,您要救救我家男人呀?”她不知道说什么,只会反复地说这句话。
  马头人叹息一声说:“这事情说难也难,说不难也不难,他们是替我办差事,我也不希望他们被县衙抓去,大家都是一个寨子的,谁愿意自己寨子的人坐牢呀,闹出去别的寨子不是会笑话我们青云寨吗?”
  “那,头人,您是说,我男人没事,您会救他。”荞花好像看到一丝希望,她有些激动地说。
  “是啊。我肯定不会送他进县衙,就看你怎么做了。”马头人看着荞花说到。
  松明灯的照射下荞花看起来很清秀。到底是做过金花的女子,生了孩子还是很漂亮,虽然她穿的衣服很旧了,但衣襟和下摆绣的花还那么鲜艳,还有那围裙上的花活灵活现,绣花围裙系在腰间,让她的腰更加苗条。马头人起了歹意。
  “头人,我不懂您的意思。”荞花似乎察觉到马头人不怀好意,她避开马头人的目光,假装不懂马头人的话。
  “你还不懂呀。”
  马头人走到荞花面前,荞花避开他,他将荞花的脸搬过来,让那张清秀的脸朝向他。
  “头人,你要干什么?”
  “你说我要干什么呢?”马头人扑到荞花,压倒她。
  “马头人,使不得呀,使不得呀。”
  荞花挣扎着,反抗着,可是,她的挣扎和反抗都有限,她被马头人侮辱了。
  荞花离开头人府并没有回家,当天晚上,她跳崖自杀了。
  姜保被马头人放了出来,回到家中却不见自己的妻子荞花,他问自己的父亲和儿子,父亲告诉他,他妻子去找马头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  第二天,他听到村里有人说在崖下看到了荞花的尸体,于是,他带着儿子跟着那人走出村子,走到山崖下,找到妻子的尸体。
  姜保抱着妻子的尸体哭喊着。他没有想到,他和妻子居然阴阳两隔了,在去成都之前,他妻子送他到山寨门,妻子给他唱情歌,要他早点回来。
  他问妻子想要什么,妻子什么都不要,他想给妻子买胭脂水粉,可是,他妻子却不要这些。不过,他想,这次去成都怎么也要给妻子买东西。他的妻子嫁到姜家这么多年操持家务,还给他生儿子。他姜保何德何能呀。
  他想起妻子在冬天经常冻坏双手,于是,决定给他妻子买擦手的油脂。可是,在成都却被人家说成走私军火,他和尔玛大叔等一群山野地夫,连洋枪都没有见过,什么叫走私也不懂,却无端地被人说成走私。好容易回到寨子,连家都没有回,却被斯柯舒带人绑在柱子上打一顿,还被关进地牢里。
  他出来了,妻子却摔死在山崖下。这让姜保这个七尺汉子几乎被痛苦击倒了。回到家中,他搂着哭闹不止的儿子,看着叹息的老父亲。
  “昨天荞花去头人家为你求情,我怎么也拦不住,没想到,她就跌下了山崖。”姜保的父亲叹息到,他也没有想到他的儿媳竟然会抛下自己的丈夫儿子离去。
  她是多么好的儿媳呀,怎么就命不长呢?
  村里的人让他节哀,都以为他妻子是失足摔死的,都有荞花惋惜,因为荞花在村子里的人缘很好。
  旁边,他的儿子也在喊着。
  姜保听到自己的父亲和村子里的人要他节哀的话,突然产生了疑问,头人家离他们家不远,根本用不着走山崖,荞花又不是不认识路,她平白无故怎么会离开村子,走到山崖上去。而且连家都没有回。
  他觉得一定是头人逼死了他的妻子荞花,他早就发现马头人对他妻子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  姜保愤怒极了,他要去找头人为他妻子讨回公道。 姜保跑进头人府,疯狂地捶打着大门,边捶打边喊:“马头人,你还我女人,还我女人来。”
  门开了,管家走出来对姜保说:“姓姜的,放你走了,你还在这里嚎啥,你女人是自己摔死的,凭什么赖在头人身上。你们都是死人呀,不给我拦住他?让他闯进来,惊扰了老爷,要你们的命。”
  几个家丁将姜保推出去,边推边喊,“滚,滚,滚。”
  “姓马的,我给你拼了。”姜保冲开门口家丁的阻挡,跑进头人府,冲进堂屋,一群家丁抓住他。
  姜保边挣扎边大喊到:“姓马的,你还我女人。”
  马头人呵退家丁,对姜保说:“姜保,你怎么不讲理呢?你让我还你的女人,你的女人是自己摔下悬崖的呀,让我怎么还?难道还让我给悬崖安上门是不?”
  “我女人昨天来找你,她又不是不识路,从你头人府到我家路又不远,她怎么往山崖跑呢?一定是你欺负了她,她想不开才去死的。”姜保愤怒地说。
  “我欺负她,哼哼,你问问我府上的人,我欺负过她没有,你惹下祸事,她来求我,都是乡里乡亲的,我答应帮她的忙,她就回家了,我欺负她,哼,你把我的事办砸了,我没有找你就算了。你还到我府上来闹。”
  “你不讲理。”姜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  “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不讲理,我们让大家评评看。”马头人冷冷地说。
  这时,马头人的大太太走出来,“姜保,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,你办砸了头人的差事,我们头人没有怪你,你还不知好歹,别乱说话,坏了头人的名声。”
  另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,拉住头人的胳膊说到:“老爷,和这些山野村夫有什么理好讲的呀,蛮子。老爷,咱们喝茶去。”
  “哼。”马头人说了一句,跟着他的小太太走回厢房。大太太也不理姜保,走进自己的卧房。
  “我去县衙告你。”姜保说了一句,转身离开头人府。
  姜保回到自己的家,将儿子托付给父亲,准备进城告状。父亲一听,连忙骂他疯了,居然敢告头人的状,自古以来只有官告民,哪来民告官的,衙门从来都是为有钱人开的,一个乡民再有理也不可能告赢官府呀。
  “孩子,忍一忍吧,你别惹麻烦了。”
  “不,我咽不下这口气,我不能让荞花白死。我不信,县衙没有讲理的地方,我非去告他不可。宝儿,照顾好爷爷。”
  姜保推开父亲的手,冲出家门。
  姜保离开青云寨,走下山,经过雁门关,沿着老官道向汶山郡县城走去。岷江峡谷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,从成都等内地城市进入羌藏地区的马帮都要经过这里。
  顺官道西行几十公里就到汶山郡县城,县城座落在一个叫绵池的地方,那里依山傍水,山青水秀,风景很秀丽。那里也属于羌区,不过,它又与藏区接缘,川西高原最大的藏族土司的老家就在这里。同时,由于交通比较近便,这里又深受汉文化影响,尤其是县城,房屋建筑和人们的穿着都有些汉化,有钱人家的年轻小姐甚至还穿着旗袍。不过,上年纪的依然穿着丝绸大褂。男人长袍马褂和西装并行。这里的房屋都是瓦房,川斗结构,木板墙面,房屋雕梁画栋很是漂亮。县城只有一条土路,不过路面很平整干净,路上不时有马车或者汽车经过,扬起一阵灰尘。河上还有渡船经过,而码头却修建在离县城不远处的玉龙河边。
  这里据说出了两个名人,一个男人叫大禹,这里是治水英雄大禹的出生地,古书上也有记载,禹生西羌,位于绵池的石杻山。还有一个就是唐朝有名的贵妃杨玉环,不过,这事见于野史。
  姜保是不会管这些的,他只想告状。对于在成都这样大的城市中闯荡过,为头人办过事情的他来说,汶山郡这样的小县城并不算什么。他很快找到县衙。
  姜保走到县衙的大门口,冲到大门前,一个士兵用枪拦住他。“干什么,干什么,这是县党部,别乱闯。”
  姜保跪在地上对士兵说:“兵爷,我要告状,告我们寨子的头人把我女人逼死了。”
  士兵用枪指着门口的牌子对姜保说:“你看清楚了,这是中国国民政府汶山郡党部,要告状去法院,快走,快走,要不,我开枪了。”
  虽然姜保也算见过世面的人,但他毕竟是乡下,从来没有打过官司,从老戏文中知道告状到衙门,哪儿知道现在是民国了,告状要到法院呢?因此,他拉着士兵的手说到:“我要找县长,我要告状,告我们的头人,他逼死了我的女人。”
  士兵挣脱他的手,用枪指着他,说:“滚,你再不滚,我开枪了。”
  “我要告状呀,我要告状。”姜保大喊着。声音惊动了两个从县衙走出来的男人。两个人一个高瘦,头戴礼帽,一幅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。另一个矮胖,两人都穿着中山装。
  两人看着姜保,停住脚。
  士兵向胖子敬了一个军礼:“报告县长,这不知哪来的山民,硬乱闯。”
  “怎么回事?”胖子问。
  士兵啪的一声,双脚一并,敬了一个军礼,“报告县长,不知哪来的山民,不守规矩,硬要往里边闯。”
  姜保抬起头,看着胖子,委屈地说:“县长,我不是乱闯呀,我是来告状的。”
  县长呵斥着士兵:“放肆,山民有冤屈来告状走错了路,也不能这样对人家凶狠吧,我们是国民政府,又不是旧军阀,不是过去的县衙。”
  “是。”士兵说了一声。
  “小伙子,你跟我起来吧。”县长对姜保说了一声,又对瘦高个说到“宋先生,我还有事要处理,您。”
  姓宋的瘦高个摆摆手:“没事,没事。你忙吧。”
  县长握住宋先生的手说:“宋先生,感谢你为我们县国民小学捐资了,您为我们山区做好事呀。”
  宋先生笑了一下:“这有什么,这是我应该做的,为国出力吧。您忙,您忙,我走了。”
  宋先生离去。
  “小伙子,走吧。跟我到办公室去。”县长说到。
  “不是说要到法院告状吗?我还是去法院吧。”姜保说。
  县长问到:“你知道法院在哪里吗?”
  姜保说:“不知道。”
  “算了,你别东找西找的,你一个山里人来一趟县城不容易,跑来跑去耽误时间,你怎么回家呀。”县长和气地说。
  姜保想了一下,点头同意了:“那好吧。”两人走进大门,进了县长办公室内。姜保很拘禁地四处望了望,有些不知所措。
  “坐吧。小伙子。”县长指着办公桌前的一张凳子对姜保说。
  姜保看了看凳子却不敢坐下。
  县长拉着姜保让他坐下,边拉边说:“坐坐,你怎么这样拘束呢?这是国民政府,又不是老戏里唱的县衙,就算是老戏里唱的官府,人家官老爷还要停下轿子,接拦路喊冤的人递上的状子啦。对了,小伙子,你是哪个寨子的,叫什么名字?告谁呀。”
  “我是青云寨的,叫姜保,我要告我们寨子的头人,他逼死了我的女人。”姜保鼓起勇气说。
  “啊,姜保,你叫姜保,你是不是替你们头人到成都去办差了。”县长看着姜保的眼睛说到。
  “是啊,我是和尔玛大叔他们一起去的。”姜保点头说。
  “听说你们走私军火呀。”县长问了一句。
  姜保马上叫起来:“冤枉,县长大人,冤枉呀,我们连枪都不懂,怎么去走私呀,我们真的是按照头人的吩咐去盐市口一家店里取东西呀,我们连东西都没有看。”
  县长逼视着姜保,说:“可是,人家成都军部转来的公函中是这样说的,你们走私军火,盐市口那家杂货店老板就是军火走私商人,哼,他还真会伪装,买杂货,人家军部的人早就盯上了那家店。结果,他什么都交待了,他说是你们找他的,还说别让你们的头人知道,要是头人知道你们走私军火,就完了。”县长的声音不高但却很威严。
  “啊。他怎么这么说呀,可是,我们真的是按头人老爷的吩咐呀。”姜保着急了,他没有想到,自己逃跑后,杂货店老板把一切责任推到他和尔玛的父亲身上,他现在是怎么也说不清了。
  “那,我们请头人老爷来对质呀。”县长又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  姜保不说话,他不知道怎么说,他没有想到,自己怎么逃也逃不了这场官司,早知这样,他逃什么逃呀。过了一会儿他才说:“反正,头人逼死了我的女人。”这才是他要告状的呀。
  “你有证据吗?”县长问。
  “什么叫证据呀。”姜保问。
  “就是说谁能证明你的女人是让马头人逼死的,谁看见了,还有,都一个村的,他逼你的女人做什么呀。”县长问到。
  “他看上了我的女人。”姜保有些小声地说。
  县长冷笑了一下:“小伙子,你说的话谁信呀,你们马头人放着村里的大闺女不要,看上一个拖儿带女的妇人。”县长不认识荞花,看到姜保也知道,姜保的妻子不过是一个农村妇女,又生了孩子,能有多漂亮呢?因此,对于姜保所说的,他压根不相信。
  对于这个叫姜保的山野村夫,他压根就不知道。要不是成都来的公函,他怎么也不会去关注这样一个村民。这份国民党驻成都部队的公函中提到,成都驻军在盐市口捣毁一个走私军火的窝点,抓获的走私军火的商人和参与者数人,其中击毙一人,另一个叫姜保的人逃跑了,让汶山郡协助抓捕。
  除了公函之外,省党部也挂来电话,在电话中,他被省党部要员狠狠骂了一顿,因为他管辖的地方居然出现走私军火的人,这让他很生气。不过,看到姜保,他又觉得像这样的山野村夫也不会走私。他也知道,朱头人和马头人一直有过节,两个寨子之间械斗不断。这也许是朱头人的妹夫在设讲陷害他们也说不定。
  对于朱头人的妹夫,他也很生气,那家伙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,总是趾高气扬的,他当然不想帮朱头人妹夫这个忙。
  “好啦,你要告状也行,你得先写状子,然后递到法院,法院的人经过仔细调查,如果马头人真的逼死了你的女人,那我们国民政府也是讲法律的,如果不是,那事情就不好说了。”县长对姜保说到。
  “这?”姜保想说什么,见县长不再理睬他,也不好说下去,只好向县长告辞,离开办公室。
  姜保走在街头,此时正是中午,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,姜保一路没有吃过什么东西,他也饿了。心想到县衙告状没人理会,也很委屈,本来想回家,但又咽不下这口气。还有,他不能让尔玛长贵大叔死得冤屈。
  他想起县长对他说的,要他先写状纸,于是,他转身走到一家写信的摊子旁。
  摊子前坐着一个老人,那老人打着扇子。
  姜保走到他面前对他说:“大爷,请你帮我写状子吧,我要告状。”
  老人眼皮一抬,说:“二十文。”
  姜保取下肩上的搭裢,从里边掏出钱给老人。
  “告谁?何事?”老人问。
  “我要告我们寨子里的头人,告他害得我们受冤枉,告他逼死我的女人。”
  姜保把事情讲了一遍,老人很快为他写好状子,然后又告诉他去法院怎么走,找谁。
  姜保找到法院,走进法院内。
  姜保走进公堂,跪在地上将状子递上去:“法官大人,我要告状,告我们寨子里的头人。”
  一个人接过状子交给法官。
  法官看着状子,看了看,立刻叫到:“来人,把这个走私军火,诬告头人的刁民抓起来,重打四十。”
  姜保叫起来:“大人,我是来告状的。”
  “哼,你们寨子里的头人为你说情,你还反咬一口,给你一点厉害。重打八十。”
  一伙警察将姜保按在地上,一个人挥起棒子打着。
  姜保叫起来:“冤枉呀。你们不讲理呀。”
  警察继续打着,打完后,法官问他:“还告状吗?”
  姜保哭着说:“我不告了,不告了。”
  法官呵斥着,“滚。”
  几个法警走过来,拉起姜保,将他拖出法院,扔在门外。 姜保没有想到,他去县城告状,官司没有打赢,却被警察毒打了一顿,扔在法院门口,半天都爬不起来,他越想越窝火,过了好半天,他才挣扎起身,往城外走。姜保一拐一拐的走着,一边走,一边骂:“什么他妈的国民政府,一点理都不讲。”骂着,他哭起来,想着自己受到的委屈,想着妻子的死,姜保哭得很伤心。
  姜保走走停停,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坐在路边上,再加上又饿又累,他走不动了,倒在路边。还好,他遇到寨子中几个农民,他们将他背在自己背上,背回寨子,背到他的家中。几个年轻人扶着姜保,将他放在床上。姜保在床上昏睡着,老释比来给他看了伤口,又给他上了药。
  他的老父亲更是精心照顾他,在父亲的照顾下,他终于醒了过来,苏醒的他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,他撑起身,将儿子搂在怀中。
  “宝儿,宝儿。”姜保不停地喊着儿子的名字,将儿子越搂越紧,让儿子喘不过气来。
  “阿爸,你怎么啦。”儿子说着。
  姜保才知道,将儿子搂得太紧了,他放开儿子说:“好儿子,我以为见不到你了?”儿子扑在他怀里叫着阿爸。姜保答应着,宝儿却想起了自己的妈妈,便哭起来:“阿爸,我要阿妈。”
  姜保搂着自己的儿子也哭泣着,想到孩子小小年纪就没有母亲,更是心痛,他想不通,他姜保到底得罪了谁,自己无缘无故吃官司,妻子被逼死,自己告状却被毒打,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讲理的地方吗?他的父亲端着一碗药走过来,让他吃药,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毒打,姜老汉心中也很难过,可是,他又有什么办法呢?他告诉姜保,是卓嘎等青年在路上发现他,把他从汶山郡县城背回青云寋的,要不是那帮年轻人,他可能早就喂野猪了。
  想到这些,老人埋怨儿子:“叫你别去告状,你偏要去,看,被打成什么样了呀。我们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  “我咽不下这口气。”姜保气愤地说。
  “你就逞强,孩子,你阿爸老了,宝儿又小,你别有什么闪失呀。”儿子的倔脾气让老人很着急,他怕儿子再冲动,再去找马头人的麻烦。
  “阿爸,我听你的。荞花,对不起,我没用,我不能为你报仇,我知道你死得冤呀。”姜保也不愿意让父亲担心,他也知道,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对抗马头人。也没有办法为自己的妻子报仇,他也只能忍受。他再一次哭起来。
  父亲哭,宝儿也哭起来,父子两抱头痛哭。
  自从父亲死后,尔玛依娜就把自己关在家里,连吊脚楼也不下,什么事情也不做,花也不绣,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子边。阿妈知道自己的女儿心里难受,也不知道怎么去劝解,女儿不吃不喝,所自己关在屋子里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问她什么也不说。余正花来看她,她不说话,余大爷给她招魂,她也没有反应。她的阿妈急哭了,“尔玛,你到是说话呀,你别让阿妈着急呀。”
  可是,尔玛却不说一句话。
  同村子的一个叫卓嘎的青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,他多次到洋玛依娜家看望尔玛,陪尔玛说话。“尔玛,我知道你很难过,我也难过,长贵大叔对我们那么好,他。”卓嘎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。
  “为什么是他,为什么是他的姑父。”尔玛痛哭起来。这才是尔玛最痛苦的地方,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,自己的恋人的姑父杀害了自己最慈爱的父亲,让她怎么受得了。本来他们的爱情就那么艰难,如今命运还要如此捉弄他们,让他们长辈之间的仇怨再度加深。
  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想朱少爷,可是,他是仇人的儿子,他的姑父又杀死了你的阿爸,你就别想他了。”卓嘎劝解到。
  尔玛不说话,只是痛哭着,她怎么能不想朱成勇呢?两人可是真心相爱过,遯得那样深呀,怎么可能说不想就不想的。
  “尔玛,我们两个好吧。”见尔玛不说话,卓嘎鼓起勇气向尔玛表达自己的爱情,他一直暗恋着尔玛,可是,尔玛小时候就和月牙寨头人的儿子订亲,那是她的表哥呀。可是,尔玛的表哥不争气,品德不好,尔玛和他退婚了,谁知,尔玛却爱上了仇家寨子头人的儿子。而现在,他们显然是不可能好的。
  “不,不。”尔玛拒绝到,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卓嘎好,她一直把卓嘎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呀。
  “你不喜欢我?我们是从小长大的呀,我知道你和月牙寨头人的儿子订婚,我也很伤心呀,现在,你不和他好,又和朱少爷好了,我。”卓嘎很难过。
  “卓嘎,你别说了,你别说了。”尔玛说着。
  卓嘎知道尔玛没有忘记朱少爷,也不可能忘记他,于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对尔玛说了一句:“好吧,那你休息吧。我以后来看你。”
  卓嘎离开尔玛走到门边。
  “卓嘎。”尔玛叫住卓嘎。
  卓嘎站住脚。
  “谢谢你。”
  卓嘎想说什么,却又没有说出,他走出门。宋先生离开县衙后便来到青云寨收购皮货,他直接来到马头人的府上,找到马头人,对于这位从大城市来一边远山寨的汉人,马头人又敬佩又害怕,单看宋先生的派头也不简单。于是,他热情地招待了宋先生,拿出从山上打的野物,还有鲜美的蘑菇,让吃惯大城市中美味佳肴的宋先生赞不绝口。饭后,两人开始喝茶,边喝茶边摆龙门阵。
  “听说你们寨子里的人把你告了。”宋先生端起茶杯,吹了一下茶叶,然后喝一口茶,喝完,问马头人。
  马头人叹息到:“唉,这个姜保,给我事情办砸了还告我逼死他女人,哼,这寨子上的大闺女有的是,我去欺负他的女人。”
  “说的也是,马头人什么样的女人看不上,还能看上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。”宋先生笑了笑说。
  “是啊。”马头人说。
  “不过,在法院,他还告你害他吃官司,我听县长说,他们是听从你的吩咐去盐市口那家老板拿货的。”宋先生不动声色地说着。
  “你什么意思?”马头人生气了,他没有想到,宋先生居然帮着农民说话。他不明白宋先生这样有什么目的。
  “什么意思,头人心里最清楚了,他们一帮山野村夫连洋枪都没有见过,哪还会什么走私军火呀,是不是。”宋先生冷冷地说。
  其实,在成都,他就知道这件事情,当时就压根不相信那帮山野村夫会走私军火。只是,他不知道是朱头人的妹夫陷害他们,还是这帮农民的头人在陷害他们。
  “你是说是我让他们去走私军火的”马头人问。
  宋先生看了头人一眼,冷冷地说:“那,头人自己心里最清楚。”
  “唉,不瞒宋先生,我是想要一批枪支弹药,我的团丁手里拿的是什么呀,土火药枪,长矛。”马头人的心病就是没有好武器,没有好武器怎么能征服其他羌寨呢?尤其是龙山寨,人家可是有在成都做国民党军官的妹夫呀,那可是最大的后盾。
  “不过,马头人的火药枪不少,对了,现在这周围村寨的都怕你了吧。”宋先生说到。
  马头人冷笑了一下,不屑地说:“这算什么,想当年我们青云寨可是古羌王的遗都呀,这还是他留下的宫殿,可现在像什么,连对面山头的龙山寨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  “啊,原来,马头人是想做羌王呀,好,有气运魄。”宋先生赞许到,不过,这次他是真的在赞许马头人,他来到羌寨调查后,也觉得只有马头人才有能力统治羌族地区。
  “现在民国不是不兴羌王了吗?连清政府都让你们汉人端了窝,小皇帝都给赶出了紫禁城。你们汉人够厉害的。”马头人喝一口茶,说了一声,他不知道宋先生有什么来头,找他干什么,不过,他也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皮货商。
  “马头人,说这些,不兴羌王,但这岷江流域的羌人也要有个人统治,是不,能统治整个岷江流域的羌人,我看非马头人莫属。”宋先生说。
  “什么叫岷江流域呀。”马头人问了一句,对于山里人来说,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流域这个词。
  “就是岷江河一带,从雪山之下一直到成都平原,整个岷江河两岸的地盘都应该是你的,你的眼光不能只盯住龙山寨子。”宋先生两句话就为马头人勾划出宏伟蓝图。
  “什么,你是说,整个汶山郡,还包括茂州府,不行,不行,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。”马头人吓住了,那样不就成了羌王吗?民国没有羌王,就算有羌王,就算他做梦也想做羌王,可真的要实施起来,他也不敢有这个梦想呀。
  “你有这个能力,你可是羌人的英雄呀,我会帮你实现这个理想的,到那时候,你的势力从扩大到四土藏区的边缘,从岷江以下达到都江堰的边缘,这川西雪域高原除了原有的四个土司之外,你的实力就是最大的了。”宋先生对马头人解释到。
  “真的有这一天。”宋先生为马头人勾画的宏伟蓝图让马头人激动了,他似乎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,他坐镇岷江流域,就像羌王一样威风。但是,他又有些疑惑。
  “当然。对了,你要军火怎么不找我,去找走私军火的商人?那商人早就被成都军部盯上了,你的人还不落进虎口?就算这次的事情顺利,你也被那军火贩子狠狠地敲了一笔。”宋先生又说到军火的事。
  马头人想到这事也有些窝火,当时,他找人联系那军火商时,军火商的确狠狠敲了他一笔,可是,他又有什么办法呢?毕竟,他没有通军部的门路呀。不过,他们真的不知道那军火商已经被成都军部盯上了,因此,他也并不是有心害尔玛的父亲和姜保两人,这两人为他办事很得力。不过,走私军火的事,他没有让他们知道。到让他们被冤枉。
  看到这位宋先生,他心头有了希望,他更知道这位宋先生有来头了:“那,宋先生,你怎么帮助我呢?”马头人问。
  宋先生喊了一声:“来人,把东西抬上来。”
  随行们抬上几箱东西放在厅里。
  马头人疑惑地看着宋先生。
  宋先生喊了一声:“打开呀。”
  一个家丁打开一个箱子,只见里边一色三八大盖枪。
  马头人眼睛直了,对宋先生说:“这,这,宋先生,你不是走私来的吧。”
  “瞧你说什么呀,这是我专门打报告到省国民政府,是省党部亲自批准的,这是为了维护川西地区的安定团结,你们整天为了争水源,争地盘打来打去,也没有打过什么结果来,要打就来狠的。你不是不知道,人家龙山寨的朱头人早就让他的妹夫给他搞了一批枪支,谁知他手下那群笨蛋不会用,放在碉楼里生锈了。到是他那个儿子让人把枪擦干净,一枪把碉楼上的白石头击得粉碎,你再不想办法,等他带人来你寨子,一枪把你脑袋击碎吧。”
  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这人都知道了呀。”马头人很惊奇,这山里的事,宋先生居然知道了。
  宋先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马头人,让马头人愣住了。 尔玛依娜依然思念着朱成勇,对于这种思念之情,她越压抑越强烈,强烈得让她无力自拔,让她更加无所事从,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喜欢仇人寨子里的男子,况且,他的姑父还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,这种杀父之仇怎么能忘却呢?
  可是,她就是无法让自己把这种爱情忘记,她每天都会到山崖上,站在山崖边,看着岷江上那条空空的溜索。
  余正花和其他伙伴都来劝解过她,阿妈看着她那样痴情也很担心,而卓嘎更是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他心里还想着尔玛,可是尔玛却心有所属,而尔玛爱的那个男人却是他们寨子的头人,而且那人又是尔玛的杀父仇人。可是,尔玛又真的爱他。
  卓嘎心里想,上天多么不公平呀,为什么尔玛会受到这种爱情的煎熬,为什么他和尔玛从小长大,两人青梅竹马但却不能相爱,不能在一起?他不怪尔玛,尔玛有自己的选择。要怪,只能怪上天不公。
  尔玛站在山崖上看着那条凌空的溜索,看着她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出现,又怕看到那人,她想,如果那个人出现在她眼前,她一定给那人一个耳光,甚至拿出刀来,杀掉他,为父亲报仇,可是,她又盼望着那人的到来。
  眼前依然是空空的溜索,朱成勇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,尔玛心里渐渐生气起来,“什么人呀,明明自己错了,也不过来说一声对不起。还说爱,算了吧,拉倒,不想了。”
  正在尔玛胡思乱想的时候,突然,她看见对面出现一个人影,那人向溜索走来,解下溜索的绳子,上了溜索,一下滑到江心,然后开始收绳子,一点一点,那人越来越近,过了江。
  那人在山崖站定,解下绳子。正是朱成勇。
  “是你,你还敢过来。”尔玛一见朱成勇,不由得怒火中生。
  “是我。尔玛。”朱成勇低下头。
  “滚,滚,我不想见你。”尔玛转身就想走。虽然她一直想见朱成勇,可是,当朱成勇真的到她身边时,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了。
  “我是来向你赔罪的,是我姑父杀死了你阿爸,对不起,可是。”朱成勇依然低着头说。
  “可是什么?”尔玛问,尔玛想,你是来道歉的还说什么可是,可是的,什么意思,难道我阿爸应该死吗?
  “可是,我姑父真的是在抓走私军火的罪犯呀。”朱成勇解释到。
  “你是说我阿爸和姜保大哥他们走私军火。”尔玛一听更加生气。
  “我不是那样说,我知道,我相信你阿爸和姜保大哥都是被冤枉的,是马头人整了他们,害了他们。我姑父是带人抓盐市口杂货店的老板,可是,他手下的一个人枪走火了,就把你阿爸打死了。”朱成勇心里也很难受,他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,他多么希望那次抓走私的不是姑父呀,可是,现实就那么残酷,尔玛的阿爸死在他的姑父手下。
  “我怎么这么命苦呀。”尔玛哭起来。
  朱成勇跪下来求到:“对不起,你打我吧,打死我,为你阿爸报仇。”
  尔玛转过身,不理他,只是哭,越哭越伤心,想着阿爸的死,想着这个自己深爱的却不知能不能爱的男人。
  朱成勇伸手想把尔玛拉到自己身边,给尔玛擦干眼泪,可是,他却伸不出手,尔玛也背对着他。
  突然,朱成勇扑通一声,跪到地上,给尔玛磕头。他磕一个头,抬起头,看着尔玛依然背对着他,他继续磕头。
  朱成勇的头磕破了,血流了出来,尔玛看都不看一眼。
  朱成勇站起来:“尔玛,你还是不肯原谅我,那好,我。”他走向悬崖,准备跳。
  尔玛拉住他:“你干吗呀。”
  “我对不起尔玛妹妹,我只有去死。”
  “你,你坏,你到是死了,我怎么办?你要跳,我和你一起跳。”
  “那你原谅我了。”朱成勇抬起头。
  尔玛拉起朱成勇,捶了一下他:“你这个冤家,我怎么会喜欢上你。”她看了一下朱成勇头上的血,用手帮他擦着:“你这个傻瓜,那地上有石头,你也磕,你不会找一个没有石头的地磕呀。”
  “这点痛算什么,只要尔玛原谅我,我就是死。”朱成勇知道尔玛原谅了他,心里有些欣慰,他也放不下这段感情,本来他不敢过来,不敢面对尔玛,可是,他想到逃避不是办法,他得对尔玛有个交待呀,他得面对父辈的过错,化解父辈之间的仇怨,因为他是男人,他是一个能担当的男人。
  尔玛捂住朱成勇的嘴:“不许说死字。我要你好好活着。”
  “好,我不说了,只要尔玛能原谅我。对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朱成勇伸出手拥抱住尔玛。
  “什么呀,你刚过来就要回去,这溜索好玩吗?”尔玛心想,自己还有好多话要对朱成勇说,可是,朱成勇刚来就要回去。
  “我是专门来给你赔罪的,你能原谅我就行。我得走了,要不,你寨子里的人看到了。”朱成勇解释到。
  “你怕他们把你抓起来?”尔玛问。
  “我怕他们把你捆起来。”朱成勇说。
  尔玛想了想,现在他们见面也不是时候,如果再让斯柯舒他们抓住,对朱成勇不利,于是,同意了。“也好。你走吧。”
  朱成勇点头。再次拥抱了尔玛,然后,放开她,走到溜索边,解开绳子系在腰间,手握竹筒,滑到江心。
  尔玛目送朱成勇离去。 自从宋先生给青云寨子马头人送来枪枝弹药后,马头人做梦都想尽快拿下龙山寨,实现宋先生为他规划的统治岷江流域羌人的梦想。
  宋先生为他从县城请来国民党驻军军官为他训练家丁。不,已经不叫家丁了,宋先生报县党部批准,青云寨正式成立了团丁。至于有什么区别,马头人也不懂,不过,既然是宋先生说的,那肯定没有错呀。团丁,听起来也舒服。
  那位军官姓陈,是驻守汶山郡的某营营长,据说毕业于河北的一所军事学校,从他的举止就可以看出十分气派,很有职业军人的风范。
  他的到来,震住了很少见到国民党正规军人的山里人,于是,每天在青云寨的晒坝上,那位军官就开始训练起团丁来。要说这些团丁真是土包子一个,以那位军官的话来说,简直比训练新兵还难。一个个坐没坐像,站没站像,无精打采,就像抽了大烟一样。
  军官训练起来也很严厉,少不了脚头加拳头,就连斯柯舒的屁股也挨了不少脚头,他随身还有一条马鞭,少不了挥舞两下,这挥舞可不是做戏,而是真的要见血见肉,好几个团丁的背上起了肉棱子。
  马头人对于军官的野蛮训练很是赞同,他总是漠然看着团丁们挨打,这样一来,团丁们也不敢造次,训练得相当认真,顶着毒日头站在地上像桩子一样不动。立正稍息也像模像样,军礼也敬得很标准。
  在报告时,斯柯舒学会用山寨版的官话报告。军官是外省人,他的官话不太标准,而斯柯舒的官话加了大量的羌寨口音,更让人忍俊不禁。
  宋先生和马头人乐了起来,马头人叫到:“去,四川骡子学马叫,别丢人现眼了。”于是,斯柯舒的报告又恢复了土话。
  开始训练射击了,由于龙山寨朱头人的家丁拿枪时不小心走火了,而且还伤了另一个人的下面,这让团丁们产生了恐惧,有个团丁当场吓得尿了裤子。
  但是,面对军官严厉的眼神,他们不敢不拿枪,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军官递过来的枪,学习三点一线瞄准,学习射击,军官示范时,枪一响,又有一个团丁吓得将枪都扔了,又挨了军官一脚。其他团丁不敢扔枪了,认真练习瞄准射击。
  不过,山里人几乎打猎出身,个个都有好枪法,因此,团丁们也很快学会用洋枪,有几个枪法还很准。
  只是斯柯舒,他用手枪样子还不错,就是打不准,不知为什么,怎么训练也没用,好在他用枪吓唬一下就行了,准不准也没什么,壮胆而已。
  在马头人训练团丁时,青云寨和龙山寨为了抢水源又发生了摩擦,小规模的械斗开始了,山里人脾气爆,两句话不对就开打,锄头铁锹乱舞,石头乱飞,青云寨好几个人受伤,马头人叫上斯柯舒带了几个团丁上去,几声枪响,龙山寨人丢下几具尸体逃窜了。
  朱头人一听,气得吹胡子瞪眼,这还得了,欺负到老子头上了,他让管家叫来团丁的头子,想让他带人去报仇,可是,却被朱成勇拦住了,朱成勇要阿爸忍一忍,别冲动,到人家地盘上去打,会吃亏的,他从团丁那里知道,马头人的团丁拿的都是洋枪,不敢惹。
  听了团丁说的情况,和儿子的话,朱头人压住了火气,不再提报仇之事。只是天干地旱的,再没有水,粮食将颗粒无收,恐怕连人都没有水吃呀,朱头人又焦急起来。
  他叫来释比做法求雨,可是一连几天也没下一滴雨,于是,只好从汉区请来的阴阳先生,让他帮忙看看哪里还能找到水源,可是,汉区的阴阳先生也没有办法。不过,天无绝人之路,寨子之北面与另一个小寨子交界的地方也有一股水源,他让家丁扛起枪去抢水,那个小寨子自然不敢造次,只好让他们取水。终于,水的问题不用愁了。
  马头人见朱头人不敢上门兴师问罪,知道朱头人也害怕他们的洋枪,于是,不顾宋先生的劝阻,执意要攻打龙山寨,早日实现统治岷江流域羌人的梦想了。
  他让释比为他选择出征的一个好日子,释比并不愿意两个寨子整天械斗,可是,他没有办法,只好答应马头人的请求。他取出青稞卜卦,算出适宜出征的日子。
  出征前,寨子里的所有男人都聚集在晒坝上,释比佩戴竹帽表演战恶斗邪、驱逐魔妖的舞蹈,青壮汉子们披挂皮胄、铠甲,脸上涂着油彩,表演铠甲舞。
  他们尽情呐喊着挥舞着手里的铠甲和长茅,舞蹈着,血管里喷涌着激情,像是要把整个龙山寨烧掉。
  旁边的妇女们看着,有亲人出征的家里,妻子叮咛着丈夫,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。尔玛的阿妈也在送别自己的舅舅出征。
  而尔玛却在一边看着,她很忧心,她不知道这次出征,青云寨的人能胜利吗?她更担心朱成勇会不会在战争中受到伤害,当然,更担心他们的爱情,无论胜败,对于他们的爱情都是致命的打击。
  龙山寨朱头人对于将发生的灭顶之灾似乎并不清楚,此时,他们家里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,那就是朱成勇的舅舅。在羌人的规矩中,舅舅大于天,舅舅能够主宰家里的一切事情,因此,他的到来是朱头人家的大事,一切不敢怠慢。
  舅舅到来一方面是看望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一家人,二是商量朱成勇的婚事,当然,还有一件事是朱太太的母亲病重了,要看女儿一眼,当然,能看到外孙,她也是很高兴的事,可是,朱头人却不同意儿子和太太回娘家。连太太要走,他也不同意,因为太太的家在茂州城,要经过雁门关,如果马头人知道朱太太要回娘家,怕对她不利。
  可是,朱太太却硬要回去,而朱头人妹夫也保证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的,如果马头人的人想造次,他手里的枪也不是烧火棍。
  于是,朱头人也只好同意太太回娘家。朱太太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,准备出发。
  朱头人和朱成勇站在她身边。
  “你呀非要回娘家吗?也许你阿妈不是很大的病呀。”朱头人说到,他不是不想太太回娘家,而是担心,他又抽不了身。
  “不会吧,她让我哥来接我,肯定病得不轻,再说,我好几年没有回娘家了。”朱太太一边涂口红,一边说到。
  “阿妈,我陪你去。”朱成勇说到。
  “乖,好好在家听阿爸的话,阿妈很快就会回来,下次带你见外婆。”朱太太本来想抚摸着儿子的脸,但看到儿子长得那样高大,也不好意思去摸,只好拍着儿子的肩膀。
  朱太太是朱成勇的后妈,嫁到朱家时,朱成勇不到十岁,还是成都读书,朱头人的前一个太太在生朱成勇时难产而死,朱头人怀念太太,一直没有娶,但却被这个茂州姑娘打动了心,于是,将其娶进门。
  朱太太过门后,对朱成勇视如已出,经常袒护爱闯祸的朱成勇,这样一来,朱成勇也渐渐喜欢自己的后妈了。毕竟,他对亲生母亲没有印象呀。他很懂事地对阿妈说:“好吧,阿妈,你要早点回来。”
  “真懂事,在家也要好好读书,别成没有文化的山野汉子,让你姑姑看不起。”朱太太夸赞着自己的儿子。
  对于儿子不能在成都读书,朱太太耿耿于怀,她劝说过自己的丈夫,让他同意让儿子继续在成都读书,另外找个老师就行。可是,朱头人却不同意,儿子大了,他要儿子管理山寨里的事,撑起朱家的家业。继续在成都读书,就算不变成小共产党,那么也会因为眼光高了看不上龙山寨这片天,总想出去。
  可是,朱太太却不愿意让儿子总是窝在这山野里,朱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不错,可就是朱头人的妹子和她不对付,她从骨子里觉得朱头人的妹妹瞧不起她。
  的确,朱头人的妹妹自从嫁到成都做了官太太后,眼光高了,对山寨瞧不起,充满鄙夷。
  “你看你,给孩子说什么呀。”朱头人埋怨到。
  “我就是要说,你妹子就是看不起我们,嫌我们在山野里,她有什么了不起呀。不就嫁了个成都军官吗?”朱太太愤愤不平地说。
  “你们姑嫂之间总是这样。”朱头人不希望自己的太太和妹子不和,一个是自己的妻子,另一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子,维护哪边都不是。
  “行了,我们也别争了,对了,我让我娘家的阿妈帮我们打听一下,看看茂州有没有好姑娘,成勇的亲事不能拖了。”朱太太知道自己的丈夫维护自己的亲妹子,也只好扯开话题,因为她理解这份血缘亲情,她的阿哥也是很维护她的。
  “阿妈,我还小啦。”朱成勇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,于是接嘴。
  “还小,那你怎么就知道去对面山上找女孩子呀,她配做我们朱家儿媳吗?”朱太太也不满意朱成勇和尔玛的恋爱,如果朱成勇真的娶了仇家寨子的平民女子,别的不说,在自己娘家都会有人瞧不起,而自己的小姑更是会笑话的。
  “就算她配,我们也不可能了。”朱成勇忧伤地说。
  “怎么啦?”朱太太问。
  “姑父带兵把她的阿爸打死了。”朱成勇说。
  朱太太不知说什么好,其实,她也是听过爱情故事的女子,汉人的,羌人的爱情故事,还有外国的那个罗蜜欧与朱丽叶。
  朱太太是茂州县城大户人家的女儿,家里请的私塾先生是留过洋的,给她讲了不少,她也读了不少这些书,对于爱情也只有叹息的份,于是,她安慰到:“好儿子,婚姻是上天注定,我们也没有办法呀。”
  一个家丁走过来催促到:“太太,舅老爷在催太太快走,说晚了赶不到家。”
  朱太太说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  朱太太打扮好,和朱成勇的舅舅走出头人府,然后带着家丁向寨子外边走去,朱头人和成勇一直送他们到山门外。
  朱太太和一个男人分别坐上一顶轿子,轿夫抬起轿子走出山门。正当轿夫们抬着轿子在路上走着。
  突然,他们看见一队武装的团丁从山下边冲了上来。
  一家丁喊到:“遭了,舅老爷,太太,是青云寨的团丁,他们打过来了。”
  朱成勇的舅舅正在闭目养神,一听到家丁的说话,睁开眼睛,看着山下冲上来的人群,说了一声:“来得正好,老子要出口恶气。下轿。”
  轿夫走到一处比较平的地方停下。家丁搀扶着朱成勇的舅舅从轿子上走了下来。
  朱太太的轿子也停下来。家丁搀扶下朱太太,朱太太来到哥哥面前问:“阿哥,有什么事?”
  朱成勇的舅舅说:“这帮狗东西,想跑到我们寨子撒野,老子让他们有来的路,没有回去的路。”
  朱太太拦住他:“哥,你别惹事,既然这样,我们回去告诉我男人吧。”
  朱成勇的舅舅说:“妹子,你别管。”他突然想到如果打起来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妹子,于是,对几个轿夫说:“你们送太太往回走,回寨子去。”
  轿夫点头,家丁将朱太太搀扶上轿,轿夫抬起轿子往回走。
  “阿哥,你小心。”朱太太对自己的哥哥说了一声。
  “知道了。”他让两个家丁前去保护朱太太,然后吩咐其他家丁,“我们几个就在这里,你们几个把藏在轿子里的枪拿出来,今天让他们看看,我们龙山寨子的人是不好惹的。”
  朱的舅舅和几个轿夫在石头边躲藏起来。
  山下一个团丁喊着:“上边那个娘们就是朱头人的老婆,朱头人的妹夫杀了我们的尔玛兄弟,我们报仇呀。”
  团丁们向山上冲着,边冲边开枪,一个人举起手枪瞄准轿子开了一枪。朱太太啊地叫了声,然后从轿子里摔了下来,顺着山坡滚下去。那一瞬间之快,让朱成勇的舅舅蒙了,他大叫着:“妹子。他妈的,老子跟你们拼了。”他站了出来掏出手枪向山下射击,山下人也开始还击。
  团丁和轿夫们也动手拿枪向下边射击着,虽然一个都没有打着,但也让下边的人压着,无法上来。朱成勇的舅舅边打边跑着,躲着子弹,没看清楚脚下的路,他身后是悬崖,一脚踩滑,从悬崖上跌下去。
  “舅老爷,太太。”
  山下的人冲了上来,打死团丁,几个轿夫吓得直打哆嗦。团丁首领问:“你们是不是龙山寨子的人?”
  轿夫说:“不是,不是,我们是羊山寨的。”
  “滚一边去,别碍事。”一团丁说到。
  轿夫跪在地上说:“是,是。”连头也不敢抬起来。
  此时,龙山寨人已经知道青云寨的人打来了,龙山村东的碉楼上,放哨的人看到半山腰的烟火,于是吹起牛角号。村子里的人集合起来。团丁们经过朱成勇的训练后,已经从连枪都不敢打到现在能打仗了,他们迅速在村子的各个碉堡楼上埋伏起来。青云寨子的团丁们走到寨子山门。突然,从碉楼上传来枪声,一个团丁被击中头部。
  碉楼上,朱成勇吹了吹手枪。顿时,各种洋枪开火。朱成勇继续开枪射击,将青云寨的头领击毙,只是那人不是斯柯舒,这让朱成勇有些遗憾。龙山寨的团丁继续攻击着来犯的敌人,青云寨子的团丁们进不了寨子,被打得后退,他们虽然进行训练过,但还没有经过打仗的训练,大家一窝蜂似的乱跑,乱窜,有的慌不择路,掉下悬崖。他们龙山地势高陡峭,路险,更多人被挤下山崖,有的直接掉进岷江河被水冲走。青云寨的团丁们终于逃窜了。
  虽然龙山寨在这次械斗中取得胜利,但龙山头人的太太和舅子却死了,这让寨子里没有胜利的喜庆,愁云笼罩着龙山的上空。
  朱头人将自己的祖坟预先为太太选定的坟墓挖开,将太太生前所用的东西放进去,为太太做了个衣冠冢,因为太太的尸骨没有找到,掉下山崖,让江水冲走了,这让他更加悲愤。
  安葬仪式结束了,披麻戴孝的朱成勇跪在阿妈的衣冠冢前哭诉着:“阿妈,你死得真惨呀,你只是一个女人呀,连杀鸡都不敢看,他们把你杀了,这是为什么,为什么呀。”朱成勇抬起头,看着天空愤怒地喊着:“天神呀,你能告诉我吗?这是为什么,为什么呀。”朱成勇大哭着。
  而青云寨这次攻打龙山寨子损失更加惨重,死伤无数,几乎家家都有人死亡,户户都听到哭声,到处都是新立的坟头,上面插着彩色纸做的幡。释比在忙碌着,他也心里难过呀,那天他还主持出征仪式,而今天,他却为亡故的人做安葬法事,给他们喊魂。人们挤在青云寨村东头的东岳庙给死者烧纸。
  尔玛的大伯也死在这次攻打龙山寨中,她也在给大伯烧纸,边烧边祈求着:“天神呀,你快睁开眼睛吧,羌人都快杀光了,谁来救救我们啦。”尔玛想着那么多死去的叔叔伯伯和哥哥们,想着自己和朱成勇再也不可能有的爱情痛哭起来。
  一连几天,寨子里都是愁云惨淡,家家都失去欢笑。尔玛更是忧愁。那天夜里,尔玛坐在自家房顶上沉思,余正花走过来。
  “正花姐。”尔玛喊了一声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  “这些天,我爷爷天天都在给死了的人做祭祀,天天都给他们念经,我听得都想哭呀,这是怎么啦。我大哥这次也死了。”余正花说。
  “我也不懂为什么了。”尔玛低下头。
  余正花问:“对了,那个朱少爷怎么没有来了,你不是原谅他了吗?”
  “我原谅他,可他怎么原谅我呢?我舅舅打死了他的阿妈,还有他的阿舅也掉下悬崖了,他们也打死了我的大伯。”尔玛痛苦极了。
  “以前打吧,都只有火药枪,可现在那洋枪真吓人,指不定还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啦。”
  “别这样说,要是马头人听到了,那可不得了,听说那洋枪是宋先生送给我们寨子的。”尔玛说。
  “宋先生送洋枪给我们寨子,朱头人的妹夫送洋枪给龙山寨子,他们汉人要干吗呀?送杀人的东西,想让我们羌人杀羌人。”余正花不解地说到。
  “你别这样说,宋先生是我们寨子的贵客,他不光送枪,也给我们带来好多盐巴,洋布呀。”尔玛为宋先生辩解到。
  “这倒也是呀,不过,他带来的盐巴和布,我们都买不起。”听了尔玛的话,余正花也觉得这不是宋先生的错,宋先生到羌寨也给羌民带来不少好东西,虽然那些好东西很多人买不起。
  “我听说汉人的盐巴可好吃了,不像我们的硝盐,吃起来苦的,还让人肚子疼。”尔玛有些向往地说到。
  “也不知宋先生是好人还是坏人,他还给我弟弟带糖了,是用花纸包的,对了,我让弟弟把包糖的纸给我,我带给你。”余正花又想起宋先生给她弟弟的糖纸,事情又扯到糖纸上,这样一来,两个女孩的话题不那么沉重了。
  “行呀。”尔玛高兴地说到。
  第二天,余正花给尔玛带来好看的糖纸,尔玛高兴极了,她把糖纸的花样画下来,开始绣花,这下,她心中的痛苦也减轻不少。 尔玛的心情平复了,她依然上山去采药,或者采蘑菇,站在山崖上,尔玛姑娘看着两座大山之间凌空的竹索默默思念亲人。
 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锦鸡羽毛。这是朱成勇送给她的那只锦鸡上的羽毛,看到它,尔玛又想起她和朱成勇的日子,一颗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她扔掉羽毛,羽毛飘了一阵,又落在她脚下。她捡起羽毛,自言自语到:“你这个冤家,干吗老是缠着我呢?唉,你干吗是朱头人家的少爷,你就算是一个叫花子也好啊。”
  对面山崖上,朱成勇手里拿着尔玛送给他的云云鞋,他也放不下这段感情。朱成勇看着云云鞋,也在自语到:“对不起,尔玛,我想过去找你,给你说对不起,可是,我。为什么我的姑父的手下杀死你的阿爸,而你们寨子里的人又杀死我阿妈。我阿妈惹了你们吗?我阿妈那么心好,她一点都不害人,她是去看外婆,外婆病了,我阿妈想她呀。”
  朱成勇看着手里的云云鞋回忆他和尔玛在一起的日子。那天,尔玛拿出一双云云鞋送给朱成勇。“给。这是我绣的。”朱成勇收下云云鞋,“真漂亮呀。”
  他提着一支锦鸡送给尔玛依娜:“这是我打的,给你阿妈炖给阿婆补身子。”
  “这不行,这多贵重呀。”尔玛拒绝到。“什么不行,我打猎本来就是玩的。”朱成勇说着,从锦鸡上拨下两根羽毛,“你看,多好看。”朱成勇把锦鸡羽毛插在尔玛的头上,“真好看。”尔玛依娜躲避着,“这是什么呀。我又不是鸡。”两人打闹着嘻笑着,然后倒在草坪上,看着天空。
  想到这里,一种想见到尔玛的冲动涌起在朱成勇心头,他走到溜索边想解绳子,可是,他又停下了。朱成勇的手放在溜索上,解开又系上,解开又系上。“我这是怎么啦。”朱成勇问自己。
  “少爷,你在干什么呀。”朱成勇听到一个声音,他知道是管家来了,他抬起头,却看到朱头人严肃的看着他。
  “阿爸。”朱成勇不敢看父亲的眼睛,他知道他的举动对父亲伤害有多大。
  朱头人骂到:“没出息的东西,你忘记了你的阿妈和舅舅吗?还想去找那女人。来人,把这溜索砍了,省得这小子天天想去那边。”
  一家丁说:“好的。”家丁走到溜索边,从背上抽出刀想砍。
  “阿爸,不能砍呀,不能砍呀,我不去找尔玛了,我永远不去找她了。”朱成勇求着阿爸。
  “哼。”朱头人拂袖离去。
  青云寨又开始攻打其他寨子了,其他寨子不是他的对手,连月牙寨也败到他手里,他的团丁也越来越会打仗。更多的寨子被他降服。许多寨子的头人不让马头人打,主动到马头人府向他下跪,向他求情,向他磕头,马头人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。他本来还想打龙山寨,被宋先生拦住了,因为对于山寨的事,朱头人的妹夫也知道了,一直想找他们出气,要是朱头人妹夫的正规军来了,马头人不是对手。
  马头人不找朱头人的麻烦,朱头人也不惹马头人,两个寨子暂时和平相处,其他寨子也很安分,羌寨之间的战火平熄了。马头人为自己统治岷江流域羌人的梦想实现的事很感激襟先生,他再次设宴招待宋先生。
  宋先生看青云寨的事端基本平息便回到汶山郡县城。他刚回县城,县长就在自己家中设宴招待宋先生。在私宴上,县长一边向宋先生敬酒,一边表扬他平息羌民几百年的械斗,从内心佩服宋先生,而宋先生觉得自己只是略施小计而已,让羌民之间打得大伤元气,他们们再来收拾残局。所以,连羌王都做不了的事情,让汉人做到了。县长也感慨万端。
  因为他们有武器,有了武器就有了一切。他们想到就像那个共产党中的毛泽东说的,枪杆子里边出政权,他们叫枪杆子服羌人,从羌人,宋先生又想到共产党,觉得当年老蒋对付中共软了一手,让共产党又开始成气候了。
  县长也为这事而忧心。宋先生让县长叫那些土司头人们注意,对羌人要软硬兼施,别把他们逼急了,要不然,羌人也会闹起来。县长不以为然,觉得这中共发展再快也不会到川西来吧。
  宋先生不是担心羌民闹红,这羌民自己也搞了好多回暴动,那茂州府的县长不是被赶跑了吗?也是那些土司头人逼得太急了,官逼民反呀,他觉得《水浒》太深刻了,对于县长的掉以轻心有些生气。
  县长才觉得是要警惕。不能掉以轻心,要是这汶山郡真的红起来,他也收拾不住。他向宋先生保证一定严防,把汶山郡建成国民革命大后方。宋先生又向省城打报告,请求调一支部队到汶山郡,然后让县长专门抽调一支部队到青云寨驻防。
  那天下午,一队国民党军队开进青云寨,还没有进村,就让村民们在一边看热闹,他们村民们在旁边看着,边看边议论。正规军就是不一样,他们肩上扛的,身上背的,比团丁还好啦。军人们充耳不闻,气宇轩昂地走在石板路上,他们走过寨子,走进头人府。
  宋先生和马头人站在门前迎接着。宋先生向双方做介绍,马头人没有见过这种场面,尤其是赵团长突然面对他,双腿啪一并,举手向他敬一个军礼吓了他一跳,他不知说什么,连点头都忘记了。
  赵团长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说到鄙人赵德华,奉上峰的命令进驻青云寨子,保护青云寨子的安定。
  马头人一头雾水,他疑惑的看着宋先生。宋先生解释到,赵团长说的是官话,他说,他奉蒋委员长的命令到这里来保护寨子的安全,让马头人不用担心,谁也不敢到他寨子来。”
  马头人这下听懂了,一脸堆着笑容说:“我明白了,明白了,你们到我寨子来,这下我天王老子都不怕了。蒋委员长比木别塔还管用,还亲呀。”
  “唉,也别这样说嘛,木比塔是你们的天神,大家都得尊重呀,是不。”
  赵团长带着警卫走进头人府。
  自从正规军到了青云寨,更没有人敢惹马头人,马头人想再次攻打龙山寨,被宋先生呵住了,他不想让已经平息的事端再次起波澜,他和赵团长的军队到羌寨来不是为马头人看家护院的,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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